得意忘形

2008年7月27日-10月10日

策展人:汤静、张离

参展艺术家:白宜洛、谷文达、李华弌、刘炜、马文、沈少民、史金淞、魏虹、徐龙森、叶永青、郑在东、周春芽

展览《得 意 忘 形》,取“得真意,忘形骸”之解,试图在世界聚焦中国之时,自问何为真正的“中国艺术精神”。我们相信“传统”与“当代”并非对峙而决的两端,对艺术真意的求索必然超越对传统的符号化重复。《得 意 忘 形》旨在纷繁超验的当代艺术现状中,呈现不受图示、技巧、媒材和所谓观念的羁绊,潜心关注中国艺术本体命题的作者和作品。他们不拘泥于任何表现技法,游刃于各种时间维度,韵味似曾相识,旨趣别开生面。

刘炜、叶永青、郑在东、周春芽各具个性的油画创作,既让人欢愉于笔触、色彩和情绪的感官体验,也强烈透露着多种形而上的意味表达;李华弌、徐龙森一实一虚的纸本水墨探索,均有别于流行的所谓“现代中国画”,从不同角度挖掘能够真正传达中国山水精神的途径;谷文达、白宜洛、史金淞、沈少民对日常经验事物的特殊转换,从不同侧面表达着强烈的社会和历史关怀;马文游戏式的动态视觉作品,戏剧性地呈现出真实与虚幻间的微妙关系;魏虹社会化的互动行为记录,引导观众体悟“变”的本质。

一切传统都曾经是当代的,今天的当代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传说中的经典。交错渗透中,我们关注由“得意忘形”而生的灵动跳跃,艺术在这般游逸的状态中,自有限通达无穷。

得 意 忘 形

 

一般而言,“传统”与“当代”是一组对立的时间概念。不仅如此,人们常常带着“厚古薄今”的经验,主张当代之事必师从传统;认为大工业生产以及网络奇迹带来的身心愉悦,决然不及“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古意桃源令人神往。然而,当代之于传统,除了科技昌明带来的物质面貌和社会形态的日新月迥外,到底存在多大差异?也就是说,其核心价值体系——对生命意义的理解和文化精神的追求是否如此大相径庭?静心思忖,我们发现,二者如双生儿般不分伯仲,水乳交融:“传统”指的是哪个时期的传统,“当代”指的是何种类型的当代?;“传统”中有多少内容能够真正地作用于当代,“当代”又能创造多少下一个传统?……,抑或我们一直就生活在“传统”之中,根本无所谓“当代”?!反之亦然。

在我看来,纠结于禅宗和老庄式的诘问,对蓬勃繁荣的当下中国艺术发展,很有现实意义。因为二十余年的超验发展,使得中国当代艺术领域进入了颇有些得意忘形的状态。“得意忘形”,通俗而言多含贬义,大约形容“浅薄的人稍稍得志,就高兴得控制不住自己”(出自《现代汉语词典》)。对应近几年“如火如荼”的当代艺术生态,不断流入的巨量资本和国际视野的热切关注,的确迫使包括艺术家、画廊、拍卖行、批评家、策展人、经纪人、收藏者等在内的所有角色忙碌地难以自持。除了过西方化、图示化、娱乐化、时尚化等粉墨登场外,大量标榜从中国传统出发、创新当代艺术的“伪传统主义”或“新传统主义”也逐渐形成热潮。应该说,这与中国现代社会转型,特别是面对全球化的巨大压力,中国文化何以自处、其独特性何处彰显等问题息息相关。

然而,艺术本是人性最为纯粹之处的肆意表达。摆脱各种外在的苑囿、回归本源,艺术才能得以真正的发展。因此,我以为,另一种“得意忘形”应被推崇。

庄子曾云:“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是说语言的作用最主要能够传情达意,当这任务圆满结束,便不去计较语言/文字的运用是否完整了。魏晋时期学者王弼将庄子的理论引申到玄学上,认为“言者所以明象,得意而忘象”。“象”,可涵盖意象/气象/事象/景象等;“忘象”,即不要刻意在乎可视可觉的形相。而《晋书·阮籍传》中形容这位竹林七贤之一,“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骸”。言语之间,也颇有赞羡之意。这可视为成语“得意忘形”的最早明确出处。后世追求“传神”、“气韵生动”,注重“心斋”、“坐忘”,讲究“意在笔先”、“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思想均师出此门,发展深化,成为贯穿中国古典文化艺术的精神脉络。

时至今日,“得意忘形”为何衍变成为贬蔑之意不得而知,但其音节组合中透露出的三种层次却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提示作用。

第一种层次,《庄子·内篇·养生主》的《庖丁解牛》,说的是一个厨师手拿菜刀,不费吹灰之力便为梁惠王切好了牛,其动作中似乎还带着音律和节奏。王问他为什么能够如此,他说:“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即因为爱好,加之经过长年的磨炼,最后已经可以无视牛的存在而随意宰杀了。这就是精于技,得其意,而忘其形。

第二种层次,是不但忘记了外物之“形”,同样也忘记了自己之“形”,即所谓的物我两忘。如李白《敬亭独坐》中的“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和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前者是人格化山峦的同时物化了自身,后者是提醒人们身在事中需超然物外,都是看重“意念”、弱视“外在”的表现。

最后一种层次,则是陶源明《饮酒》中的“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此时,这位魏晋名士不但“得意忘形”,甚至连同“意”本身也一并超脱了,那种状态只能以沉默来表达,即“得意忘意”。

事实上,中国传统文化对以上三种境界是分了高低上下的,但我却以为其各有各的境界和意趣。本次展览以《得意忘形》为题,恰恰是感喟于此词的丰富组合和多元语义,而后搜寻当下艺坛创作中潜心关注“中国艺术本质”命题的作者和作品,共同呈现一种不拘泥于任何表现形式、游刃于各种时间维度、似曾相识却绝对超验的视觉空间。因为就现实而言,简单地将“传统”与“当代”对立,就如习惯性地将“东方”和“西方”比较一样,是一种十分愚蠢和不负责任的过时视角。全球化的蔓延除了无法抹杀地理和政治上的界限外,正迅速且悄无声息地同化着新时代出生的居民。同样,在过往的“传统”忽而跃上当下舞台的同时,今天的“当代”正转瞬成为传说中的经典。因此,这种时间交错、文化互渗的状态特别需要一种“得意忘形”的方式。无论立足以上那个层次,重要的是创造出有意义的精神财富来。

刘炜、叶永青、郑在东、周春芽,各具个性的油画创作,既让人欢愉于笔触、色彩和情绪的感官体验,也强烈透露着多种形而上的意味表达;李华弌、徐龙森一实一虚的纸本水墨探索,均有别于流行的所谓“现代中国画”,从不同角度挖掘能够真正传达中国山水精神的途径;谷文达、白宜洛、史金淞、沈少民对日常经验物的特殊转换,从不同侧面表达着强烈的社会关怀;马文游戏式的动态视觉作品,戏剧性地呈现出真实与虚幻间的微妙关系;魏虹社会化的互动行为记录,引导观众体悟“变”的本质。应该说,这些艺术家最大的共同点便是没有图示、技巧和所谓观念的羁绊,而是自由随形的心性表达。

总之,我们以为的“得意忘形”是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是艺术创作从有限性通达无限性的最佳方式。它既可以游走于任何时态的环境中,又不拘泥一切形式的束缚;它既拥有鲜明的个体特征,又具备一种普遍有效的意义。只要摒弃所有功利、纯粹地探讨问题,就是最有意义的“当代”艺术!